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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黑白沙漠 不属于地球表面的风景

来源:羊城晚报 发布时间:2014年10月31日 字号:

白垩岩在大漠风沙年复一年的打磨侵蚀之下,形成白沙漠和各种造型的白色岩

  □文/图 骆仪

  我清楚知道过去两天我身在何处:北非,埃及西南腹地,撒哈拉沙漠东部,距离开罗5小时车程,距离最近的绿洲巴哈里亚半小时。但那一座座旷野中拔地而起的黑色沙山,雪原般的白沙,如此迥异于我所知道的沙漠,丝毫不像是地球表面的风景。

  A 爬上“金字塔山”

白垩岩在大漠风沙年复一年的打磨侵蚀之下,形成白沙漠和各种造型的白色岩石

  撒哈拉的风沙能越过地中海、越过直布罗陀海峡到达欧洲,但从摩洛哥出发的骆驼商队要走几个月才能穿越撒哈拉沙漠到达埃及。汽车的发明和公路的开辟把沙漠旅行的时间大大缩短,却无法缩小沙漠的面积。

  孕育了古埃及文明的尼罗河流域,实际上仅占了埃及国土面积的4%,而那96%都是沙漠。尼罗河以西,沙漠一直绵延至利比亚边境,巴哈里亚是距离开罗最近的大绿洲,也是深入沙漠前最后的温柔乡。我们在此吃过午饭,换乘越野车,装上露营设备、食物和餐具,向沙漠腹地行进。

  空气越发干燥,植被越发稀少,人类活动的痕迹越发罕见。无边的黄沙,看不到尽头的硬土路,风声呼啸,只有我们一辆车在奔驰,连杂草都看不见,更别说动物和人。渐渐地,天边出现一些黑色的小土墩,沙漠颜色渐暗渐黑。车子停下,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黄掺杂的沙地上,仿佛到了煤田,又仿佛是黑沙海滩。周围矗立着许多座圆锥形的黑沙山,司机说,离我们最近的这座是黑沙漠里最高的沙山,人们称之为“金字塔山”。

  在埃及的吉萨,我曾钻进了一座金字塔,但没有一座金字塔能允许游客攀援至顶端,在金字塔顶打斗的幻想也只能在电影《变形金刚2》里实现。而在沙漠里,人类设定的一切规则和边界都不存在,你面前只有大自然。

  同行的几个瑞典小伙子大吼一声,拔腿往“金字塔山”跑去。踩上沙山,才发现沙山的黑来自覆盖在黄沙表面的黑色石块和砂砾。边缘锋利、形状不规则的石块仿佛被机器切割而成,黑得发亮。越往上爬,山体越发陡峭,脚下的碎石和黄沙纷纷下滑,沙漠的罡风更令我举步维艰。在山脚下,“金字塔山”看起来只是个小土包,爬上来才体会到它有多高,向山顶全力冲刺的瑞典人、在山脚下徘徊不敢上来的韩国妹妹,此刻在我眼中都成了遥远的小不点。手脚并用、一步一滑、气喘吁吁地爬到山顶,我颤颤巍巍地直起身来。

  坦白说,我踏上黑沙漠时是有些失望的,因为想象中是一片纯粹细腻的黑沙,实际却掺杂着黄沙,又如此粗粝,在视觉上一点都不惊艳。但站在沙山顶极目四望,我的失望便消失无形了。每个方向都能望到天边的地平线,天空和沙漠那么辽阔,辽阔到这许多近百米高的沙山都显得渺小了。寸草不生的黄褐大地上,一座座黑沙山仿佛是沙海中的孤岛,又像是地狱里钻出的恶魔。除了沙山和一条笔直的沙漠公路,再无任何地形特征。起伏的沙丘和沙山本是沙漠的地形符号,这里的地面却那么平坦,沙山又那么高,边缘倾斜如直线,看起来,这些沙山不像因风吹袭自然形成,倒像是被上帝之手从空中倾倒到地面的!

  同属撒哈拉沙漠,黑沙漠与我到过的摩洛哥西部沙漠Erg Chebbi如此迥异。后者完全符合我对沙漠的最美想像,沙子金黄细腻,没有一点杂色,沙丘层层叠叠,呈现着音符般的纹路。而我眼前的黑沙漠,像“好奇号”传回的火星照片,像电影《普罗米修斯》中的造物主星球,唯独不像地球。都说精确切割、造型完美的金字塔像外星人的作品,那这些“金字塔山”呢?

 B 温泉水滑洗黄沙

白沙漠最著名的两块石头:小鸡和蘑菇

  我还沉浸在黑沙漠的震撼中,车子再次停下,我几乎尖叫起来——游泳池!在地球最大一片荒漠里的露天游泳池!乳绿色的温泉水中,十几名西方游客在戏水、拍照,背景是荒芜大漠和黝黑沙山,盛夏正午的沙漠里,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叫人惊喜呢?

  环顾四周,目力所及都不见人类生活的痕迹,只因这里有一口清泉,人们造起游泳池,搭起凉棚,供在沙漠里奔波的路人洗去沙尘和酷热。温泉还带来沙漠里难得一见的绿树,一名包着头巾、穿戴整齐的埃及男人坐在仅容一人栖身的树荫下,双脚泡在游泳池引出的水渠里。比起奔放的西方人,受宗教礼俗束缚的他们要拘谨得多,但这份来自大自然或造物主的馈赠,他们才是最早的享用者。

  日落以后,男人会离开这里,让女人可以安心地在月光下沐浴。水渠还连到一座大凉棚里,人们躺在席子上泡脚闲聊,惬意非常。这时候,来上一管埃及水烟,荒漠即成天堂。

  那把枪让我从天堂的迷梦中惊醒。是他,那个在绿洲上车的男人,他蜗身在驾驶座和副驾之间的狭窄空间,跟全车人都没有任何交流。我以为是搭顺风车的当地人,他却在腰间别了一把手枪,此刻也不泡温泉,神情凝重地独自站在树荫下!看到我的瑞典同伴兴奋地从泳池里出来,我紧张兮兮地向他们透露了这个发现。“他是便衣警察!保护我们的!”Per安慰我说。沙漠并不太平,2008年,十多名游客在靠近埃及、利比亚、苏丹三国边境的撒哈拉沙漠腹地被部落武装绑架到苏丹。此后,搭载游客进入沙漠的车和旅行团都必须向政府备案,由荷弹实枪的便衣旅游警察全程护送。深入不毛之地,除了要面对变幻莫测的沙漠,还要提防不知潜伏在何处的土著武装……这一趟旅行,越发像到外太空星球探险了。

  C 撒哈拉的“雪”

露宿沙漠

  到了白沙漠,眼前的景象让我迅速把黑沙漠和那把枪抛诸脑后。

  这不是沙漠,是雪原。跟黑沙漠一样,白沙漠的白也来自于矿物质,但这里的白沙细如粉,白得更纯粹,与黄沙的对比更鲜明,黑沙漠壮阔粗粝,白沙漠细腻温婉。而黑白两片沙漠竟距离如此之近,让我不能不感叹造物主的神奇。如果说黑沙漠是地狱,这里显然是天堂了。“雪原”被风刮出波纹,就像凝固在沙滩上的浪花,一道又一道,线条分明,更矗立着无数被风雕刻出的白色雕像,白蘑菇,白兔子,白骆驼……仿佛岩石是面粉,可随意揉捏。各种怪石远看不过尔尔,走到脚下才发现也有数层楼高,形状纹路千变万化。

  这个雪白的世界让我的眼睛在酷暑里迅速降温。正是日落时分,夕阳给这片雪白染上淡淡的橙黄,又让它变得温暖起来。踏“雪”而行,我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百万年前,这片沙漠原是汪洋大海,历经环境巨变,海枯石烂,海底火山和红藻类化石形成的白垩岩都露出了地表。火山爆发,熔岩冷却后凝固成粗粒玄武岩和含铁石英砂,铺满于利比亚吹来的黄沙之上。这些黑色岩石和白垩岩在大漠风沙年复一年的打磨侵蚀之下,最终形成黑沙漠和白沙漠的奇观。

  我们栖身的营地,没有寸土片瓦,也没有帐篷,司机穆罕默德在汽车旁搭起挂毯挡风,生火做饭,夜里我们将以天为幕露宿沙漠。沙漠是游牧民族贝都因的天下,我们晚餐也入乡随俗吃贝都因菜。沙漠里什么都没有,原材料全由司机从绿洲载来,新鲜烹饪,条件简陋,晚餐之丰盛却超乎预料:锡纸烤鸡、番茄烧土豆、米饭,饭后还有香浓的阿拉伯奶茶、西瓜和蜜瓜。

 D 玫瑰色星云绽放

白沙漠的日出

  篝火照不到的黑暗中,突然冒出几只生物,未成年小猫般瘦小的身体,尖尖竖起的大耳朵,松鼠一样的大尾巴,是狐狸!它们并不怕人,轻手轻脚地走近,突然跃起抢我手中的鸡肉,却也不凶狠,我挥挥手它们就会跑开。我把鸡骨头扔过去,小狐狸敏捷地跳过来叼走,走到远处慢慢啃,更多小狐狸从黑暗中聚集过来,竟有六七只之多。团友用闪光灯拍照,照出它们红宝石般闪烁的双眼。我四处张望,没看到别的篝火,想必今晚我们是沙漠里唯一一队人,狐狸们都等到口水一地了。没有人来露营的日子里,狐狸以何为生?想来,在我眼中的不毛之地,除了隐藏着杀机,还有生机。

  “把你们的鞋子收起来!”司机说。我们把鞋都藏到小餐桌下,只留下Per的一只鞋子。果然,狐狸们对这只鞋非常感兴趣,观察半晌,冲向鞋子,看到人挥舞的手,退后几步,却仍保持着预备起跑姿势,跃跃欲试。小狐狸不会说话,所以没能告诉我,为什么它们对鞋子情有独钟。我们把鞋子都藏到吉普车里,锁好车门窗,以防这些聪明的小生物在我们熟睡后爬进车里偷鞋。

  扑灭篝火,躺在沙上,头顶的星光乍然出现,像是谁开了天上的灯,照出那些钻石,那么闪那么亮,亮得我不禁惊叹地叫出声来。一天之前,我还在吵闹混乱的开罗,车堵车,人挤人。今夜,沙漠里只有八个人,两个埃及人,三个瑞典人,两个韩国人,和一个中国人,连虫鸣都听不见,一旦不说话,便听见嗡嗡的耳鸣。倒是头顶的星空很热闹,密密麻麻的小星星比地上的人还多。银河灿烂,流星划过天际。

  我在很多地方看过银河玉带,老挝四千美岛,埃及红海畔,摩洛哥撒哈拉沙漠,也数过数不尽的流星,但只有在这夜的白沙漠,我第一次凭借自己的肉眼看到了星云,淡淡的玫瑰色,像烟花在夜空绽放。我定睛看了几秒,才确定双眼所见的玫瑰色光芒来自距我几百光年的星球,而非地球上的光污染。“月明星稀”的定律在此不适用,只适用于那些星星不够多不够亮、天空不够宽广的地方。那一轮明月越来越亮,照得我无处隐身。

  Tips

  在开罗任何一家旅馆都能预订黑白沙漠旅行团,一车四人,从开罗往返两天一夜,团费不到人民币1000元。